他還記得那雙琥珀色眼睛的主人。
颯爽的笑容、溫和的神情,還有與自己針鋒相對時的毫不畏懼。
一開始只是因為好奇,或許還參雜一點競爭意識……而後,卻再也移不開視線。
兩人有著幾乎是與生俱來的默契,火銃的爆響與長槍劃破空氣的凜冽,或同時或交錯的環繞耳際,伴隨對方幾聲近乎野蠻的長嘯。
將自己的死角交給對方防禦、用信任並認同彼此的眼神相對,錯開後一同燃放戰意,給予進犯的敵人最致命的攻擊。
不知火匡發現,比起相互拚搏,自己更喜歡與原田左之助站在同一陣線殺敵。
看著原田總是溫和的臉同染自己的張狂,不知火有種對方成為自己所有物的錯覺。
啊啊,如果真是那樣,倒也不錯呢……他忍不住揚起嘴角。
「鬼族似乎很閒?」
在不知火某次拎著酒偷偷拜訪時,原田忍不住莞爾。
「我沒有風間那種執著、也不像天霧一樣有責任牽制風間的行為。」和他們一起行動,不過是長久以來的習慣罷了。
「被發現的話就慘了。」這麼抱怨的原田卻主動幫不知火添酒。
秋天的夜晚微涼,卻少了夏夜的蕭鬧,像是心靈也會隨之沉澱。
是第幾次了?兩人這樣夜間淺酌……
原田注視著蕩漾月光的酒碟,享受此刻的靜謐。
「上次檢哨站的事,我欠你一個人情。」許久,原田輕聲說了句。
「你知道?」
「一直感覺到有視線,稍微留意就發現是你了。」
「說的我好像是喜好跟蹤的不軌之徒……」雖然覺得自己多管閒事,不知火還是提醒道:「你那副硬脾氣,遲早會害死你的。」
責任這種東西永遠扛不完,再有能力的人,也無法將所有的責任連同他人的期望一肩扛起。
可眼前的人明知道這個道理,卻執意為對他有所期待的人們撐起一片天空,讓那些人在這紛亂窒息的年代得以喘息。
呆子......不知火忍不住嘆道,眼底卻有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憐惜。
就鬼族的歲月而言,眼前俊朗的青年不過是個涉世未深的孩子。
「我不承受這些,誰承受呢?」眼前的人聲音溫柔而堅定,「平助還太年輕,新八的腦子不好使……新選組的『家人』們,缺了誰都不行。」
所以,由我保護他們吧。
不知火從原田的眼神看出未竟的話語。
那雙眼睛太過明亮,淬入太多的天真與想望。
想保護自己身邊的人們、想為這傾頹的世界帶來一些改變......卻沒想過這些強攬己身的責任太沉重,甚至會壓垮自己。
沒來由地,不知火感到恐懼。
這樣不好、真的不是好事......為一個注定壽促的人類如此擔心,甚至連預想對方的死亡都令他害怕,他究竟是怎麼了?
將手中的酒一口氣飲盡,不知火這才平復了些。
「喂,可別太早死了……本大爺還想和你切磋個幾十年。」
然後,不知火看見對方笑得開懷,誠摯地應允。
……雖然,再次的相見最終邁向訣別。
失血過多的原田摀著側腹的傷口,臉色褪成慘白。
「得快點回去才行……新八、還在等我……」
他固執地說著,說那人等待著他的回歸。
突然,不知火明白自己為什麼害怕對方死去。
也許,他也渴求這瞬息萬變的世界有著那麼一點的『不改』。
渴望著月下兩人的飲酒談心、期盼對方琥珀色的雙眼帶著笑意映出自己……
希望有這麼一個人,等待著自己的出現、或讓自己等著。
原來,他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了無牽掛,會打從心底的在乎著一個人。
一直模糊的情感如今終於清晰。
……但現在,他只能靜靜坐在他身旁,聽著急促卻逐漸虛弱的喘息。
「答應我的事,可不准你食言啊。」看著遠方,不知火的聲音有些嘶啞,「沒道理你記得答應永倉的事,卻忘了承諾過我的……」
可別太早死了……
------他還想一直看著那溫柔而堅強的笑容。
還想和你切磋個幾十年……
------在鬼族漫長的生命中,他追求著一點點的永恆。
不知火輕聲說著,卻不願將目光停留在對方身上。
「哪,原田。其實啊……」
他停頓了下來,沒有再說下去。
靠著自己肩頭的那點溫度,已然冰冷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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